倚 着 手 杖 的 一 天

倚 着 手 杖 的 一 天
nati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5:17:18 | 醫醫筆寫 --- 蘋果日報

打 網 球 時 不 慎 拉 傷 了 足 踝 ， 上 班 得 倚 着 手 杖 。
我 一 拐 一 拐 地 走 ， 許 多 途 人 投 以 奇 怪 的 目 光 。 我 開 始 感 受 到 ， 為 甚 麼 傷 殘 人 士 最 希 望 得 到 的 ， 不 是 特 別 照 顧 ， 而 是 大 眾 視 他 們 為 常 人 。
地 車 廂 內 ， 一 個 小 孩 子 讓 座 給 我 ， 我 欣 然 接 受 ， 並 向 他 的 母 親 稱 讚 孩 子 有 教 養 。 孩 子 說 ： 「 是 老 師 叫 我 們 幫 助 有 需 要 的 人 ， 伯 伯 別 客 氣 。 」
伯 伯 ？
中 午 遇 上 醫 學 院 的 師 兄 ， 師 兄 看 見 我 的 可 憐 相 ， 二 話 不 說 ， 即 請 我 吃 午 飯 ， 我 感 激 不 已 。 結 帳 時 ， 師 兄 問 餐 廳 經 理 為 甚 麼 總 數 好 像 少 了 ， 經 理 回 答 ： 「 區 醫 生 跛 了 也 來 光 顧 我 們 ， 當 然 要 給 他 八 折 優 惠 。 」
儘 管 香 港 是 個 繁 忙 的 都 市 ， 人 情 味 其 實 很 濃 。
黃 昏 回 家 ， 足 踝 又 發 痛 ， 我 走 得 更 慢 。 平 日 我 們 常 常 埋 怨 ， 為 甚 麼 沒 有 一 個 富 爸 爸 ？ 為 甚 麼 老 闆 不 升 我 的 職 級 ？ 為 甚 麼 投 資 股 票 輸 多 贏 少 ？ 很 少 人 會 察 覺 ， 如 果 能 正 正 常 常 地 走 路 ， 已 是 天 大 的 福 氣 。

快 樂 的 生 活

據 說 人 類 可 以 從 歷 史 中 汲 取 教 訓 。 九 七 年 我 做 了 一 次 大 閘 蟹 ， 為 甚 麼 現 在 我 又 是 大 閘 蟹 呢 ？ 想 來 想 去 都 不 明 白 。
下 班 後 上 三 叔 的 家 吃 飯 。 三 叔 養 老 用 的 財 產 ， 藍 籌 股 票 、 外 幣 和 港 元 ， 各 佔 三 分 一 。 我 問 金 融 海 嘯 令 他 損 失 了 多 少 ， 他 哈 哈 笑 道 ： 「 應 該 很 慘 重 吧 。 」
「 為 何 你 還 在 笑 ？ 」 我 問 。
「 投 資 賠 了 本 ， 」 三 叔 回 答 ： 「 是 一 項 損 失 ； 若 果 我 再 為 此 傷 心 ， 豈 不 是 雙 重 損 失 ？ 我 才 不 會 那 麼 笨 ！ 」
我 思 索 了 好 一 會 兒 ， 才 掌 握 他 的 邏 輯 。 我 追 問 ： 「 你 是 否 想 說 ， 輸 錢 愈 多 ， 便 愈 應 快 樂 ， 那 樣 才 划 算 ？ 」
「 對 ， 對 。 」 三 叔 喜 見 知 音 人 。
「 很 難 做 得 到 啊 ！ 」 我 投 訴 。
「 不 難 。 」 三 叔 道 ： 「 錢 少 了 ， 生 活 便 簡 樸 一 點 ， 在 公 園 打 太 極 、 跟 朋 友 聊 天 、 去 圖 書 館 讀 報 … … 都 不 花 錢 。 快 樂 的 生 活 有 多 種 模 式 ， 不 一 定 需 要 高 消 費 。 」
我 點 頭 同 意 。
三 叔 小 時 經 歷 戰 亂 ， 他 常 常 說 ： 「 能 吃 能 睡 能 走 路 ， 還 有 甚 麼 值 得 埋 怨 ？ 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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幫 助 別 人 ， 也 是 幫 助 自 己

彌 撒 中 ， 神 父 給 大 家 說 了 一 個 故 事 。
金 融 海 嘯 ， 很 多 人 受 影 響 ， 一 個 青 年 因 而 失 業 ， 交 房 租 的 限 期 快 到 ， 信 用 卡 欠 款 又 未 清 還 ， 怎 麼 辦 呢 ？
這 天 他 走 到 鬧 市 ， 感 到 前 路 茫 茫 ， 無 比 孤 獨 。 在 一 個 十 字 路 口 ， 彷 彿 連 過 馬 路 的 勇 氣 也 沒 有 了 。 他 站 在 人 行 道 上 良 久 。
一 個 老 婆 婆 拄 着 手 杖 ， 蹣 跚 地 走 向 他 ， 問 ： 「 可 以 扶 我 過 馬 路 嗎 ？ 」
青 年 其 實 不 大 願 意 ， 但 老 婆 婆 蠻 可 憐 ， 就 不 好 意 思 拒 絕 。 他 幫 助 老 婆 婆 橫 過 馬 路 。
完 成 了 ， 老 婆 婆 說 ： 「 現 在 覺 得 好 一 點 嗎 ？ 」
青 年 大 感 意 外 ， 他 本 以 為 老 婆 婆 要 向 他 道 謝 ， 為 甚 麼 會 問 自 己 是 否 好 一 點 ？ 再 想 想 ， 嗯 ， 心 裏 確 是 舒 服 了 ； 攙 扶 她 時 ， 才 知 道 自 己 非 一 無 是 處 ， 煩 惱 似 乎 減 輕 了 。
老 婆 婆 續 道 ： 「 剛 才 見 你 一 臉 惆 悵 ， 我 便 找 你 幫 忙 。 幫 助 別 人 ， 也 是 幫 助 自 己 。 」
青 年 反 覆 思 量 老 婆 婆 的 說 話 ， 似 有 所 悟 。 想 再 問 清 楚 一 點 ， 老 婆 婆 卻 消 失 於 人 潮 中 。 抬 頭 看 天 ， 他 起 了 一 個 疑 問 ： 老 婆 婆 是 凡 人 ， 還 是 天 使 ？